李锐自尽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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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媳妇儿,你回后院,给我拿件斗篷来。凉州天冷,不比京城,等下我们外甥回去要冻到怎么办?”

李锐:……

戴氏:……

戴氏的笑意一下子收了起来。她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张致,背对着李锐对他做了个“晚上再算账”的口型,十分干脆的站起身出了厅房。

李锐看见舅母明显不高兴地走开了,有些犹豫地问:“不是说舅舅你听得的,舅母也……”

“女人家,还是不要听这些打打杀杀比较好。”张致干笑着解释道:“你舅母胆子小,我怕她晚上做噩梦。”

“既然舅母不在,外甥就直说了。我怀疑早上被舅舅您杀的那两个马贼,就是抢了羯人带来的兵符,向您勒索钱财的两人。舅舅,他们说要赎人,赎的是什么人?”

‘坏了!’

张致心中暗叫一声。

不知这孩子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。他不是已经让抓那马贼的家将们都封口,不要对外人提起这件事嘛!

“说是抓到了一个大官,又是我的亲戚,我让他们说我那亲戚的长相,他们说细长脸,白皮肤,短须。我哪里有这样的亲戚!当下就知道这两人是骗子。他们带了一截手指头来吓唬我,我心想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,索性杀了。”

凉州不比其他地方,军政要大于地方,经常也要带兵剿匪,杀个把马贼实在不算什么。

李锐听了以后心中生疑。

若是骗子,不应该拿下细细审问一番吗?直接杀了,倒像是……

——杀人灭口。

李锐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。

舅舅如果要杀人灭口,灭的是什么口?为何要灭?

难道说,舅舅得了兵符,却不知道是谁送来的,又想私留兵符做些什么,所以才杀人灭口?他母家难道要造反吗?

可是他今天还说会派人去细细查问那些马贼首领,要来兵符……若是要私藏,还如此多此一举做什么?

李锐听惯了《三国演义》,对于各种阴谋阳谋都不陌生。他天性并不愚笨,又善于思考,一旦起了疑心,各种推理就像连锁反应一样的继续了下去。

张致见李锐也不说话,只直直地看着他,心里也是一阵不安。

今天他那一下子也是鬼使神差,不知道怎么就留下了兵符,总觉得以后有大用。今天见了李茂的手书,才知道这兵符是拿来干什么的。

他本想拖个几天再假说从马贼身上找到了,到那时李茂肯定已经死透了,他再让他这侄儿领着兵去平息汾州马场的事情,这下军功有了,千里救叔也是佳话,赚的功勋在身,国公之位也就顺理成章的得了。

李锐在心里把各种最坏的推测想了几遍,越想越觉得可怕。他觉得实在是无法看着家里人这般自寻死路,忍不住沉声说道:

“舅舅,私藏兵符视同谋反,是十恶不赦之罪。”

“咦?怎么好生生说到这个。”张致故作惊讶,睁大了眼睛看着李锐。

“若舅舅没拿就好,那些马贼人人都知道首领拿了信国公府的信物去要赎金,现在一堆官兵在凉州石窟剿匪,难免不会人多口杂传了出去。到时候兵符丢了,人人又都知道是来了您的府上要赎金后没了的,恐怕要多想。”

李锐露出“如果不是这样就太好了”的表情。

“舅舅若是没拿,还是亲自去搜搜那两个马贼的尸身,兵符一定在他们身上。”

“你为何这么笃定?万一今天来的两个马贼不是那伙马贼呢?”张致见李锐咬死了那两个马贼就是抢了兵符的马贼,心里也被顶出了气来,口气不太好。

“若不是也得是了。马贼当中里要是没搜到兵符,兵符一丢,一定要有人被问责。到时候不是您的责任,也要牵出你的责任来。舅舅,不要在想了,先去找找看吧。找到再说。”

“若兵符丢了,我叔父真有个万一,圣上怕就要拿您来背这黑锅了。不然勋贵们都会寒心的!”

李锐自觉已经把利害说的很清楚了,就看张致怎么做。

“是,我是拿了兵符。”

张致见李锐话已经说得这般明白,便知道李锐已经猜测到他拿了兵符,也不再胡扯。

“你别管我怎么做,你只记得我是为你好就行了。”

是的。他都是为了他这个外甥好。若是他这个外甥能承袭了信国公的爵位,领了铁券,以后出将入相,怎么也比慢慢打熬出头要好。

“为我好?”李锐听了这话莫名其妙的很。舅舅藏起兵符和他有什么关系?

他急着要拿兵符去救被不明军队追杀的叔父啊!

不对!兵符是为了让叔父便宜行事的,他难道是想……

李锐不可思议地抬起头,看向自己的小舅。

此刻他这舅舅的眼睛里幽深一片,带着让人心寒的野心和狠戾。

李锐心头一片冰凉。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对这个弟弟非常好,他的舅舅也非常亲近他的母亲,却想不到会维护他到这等地步……

只是这种“为他好”,他不想要!

李锐凝视着张致片刻,忍住心中的苍凉,向张致跪了下去。

“若舅舅真是为我好,就请拿了兵符去见陆将军,调得西军去汾州。”

李锐的浑身都在颤抖,他为自己猜到的事实感到惧怕。

“我叔父不能有事,汾州也不能有事。若大楚此时起了内乱,百姓何其无辜?”

“你父亲是世子,这信国公的位置本该是他的。那李茂是趁你父亲英年早逝窃取的国公之位,如今他若有个万一,你便能承袭国公之位。你身后有你大舅和我辅助,就算天下乱了,又何愁不能建功立业?我看你好的很,比你那叔父强上一百倍!”

张致一咬牙,把内心的盘算都说了出来,他就不信这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,他这外甥又从小被叔父婶母算计,还能一心向着他们,连爵位都不要了。

李锐听了张致的话,恨不得一头碰死自己才好。果真是这样!果真是这样!

“舅舅,请慎言!”

李锐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让人无法适从。到底是他出了问题,还是他身边的人出了问题?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!

“信国公府的爵位,从来就没有注定是哪一个的这样的说法!”李锐厉声道:“这信国公之位,是我祖父征战沙场十余载,在生死险境中得来的,是先皇对他的信任,不是我父亲的!这国公之位,我祖父想给哪个,就可以给哪个。我叔父是祖父亲自上折,名正言顺的袭的爵,哪里来的窃取之说!”

“不过是一些永业田,不过是一些禄米俸禄,不过是出则可领将军印的虚名,这天下的人竟都为它疯了!通通都疯了!”李锐赤红着眼吼道:“这样的东西,我父亲不稀罕,我也不稀罕!只有自身无能之人,才会想着用这种东西安身立命!”

“我若是想要当那个国公,只会自己去挣来!我想我父亲能当上世子,也绝不是因为他是长子的缘故。若此时我为了爵位眼睁睁看着叔父陷入死地,他日我就能为了其他做出更可怕的事,这信国公之位不是诱人的珍宝,而是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!”

张致铁青着脸看着李锐,这般话他十几岁的时间也说的出口。可一旦长大,就要面对现实。他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,自然是知道李锐的想法,只温声劝道:

“你这只不过是小孩子的想法,等你成年,不得不离府别居,或仰仗你叔叔的脸面过活,到那时,你就会后悔你现在的想法。你不用多劝我……”

“我这不是劝。”李锐突然抖动袖袍中的机簧,将神机弩对准了张致。“舅舅,外甥不得不这么做……”

张致看着自己的外甥为了那一个忘恩负义,狼心狗肺的虚伪小人,竟然将武器对准了自己,不由得勃然大怒,恨不得扇他几个耳光让他清醒清醒才好。

“你居然为了那个匹夫如此对……”

李锐将神机弩调转方向,对着自己的心脏。

“若是您是想为了外甥图谋这个爵位,外甥还是先灭了舅舅你的这个想法才行。我一个人的生死不重要,我叔父若一死,汾州之事死无对证,谋反之人再也无法抓住,江山将乱,不知道还有多少家庭要妻离子散……”

“若是我祖父、父亲两代人辛苦打下来的江山,就要因为我而动乱起来,我还是先一死一谢天下,免得还要活着受这等煎熬……”

李锐将手指扣到扳机上。

“不要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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